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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的杂物间

[授翻][铁盾] For the Wheel's Still in Spin 第一章 Pa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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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三天,Steve在布鲁克林有了自己的住处,有他十八岁时跟Bucky同住的那间公寓两倍大,但帮他搬进去的特工还是坚持说这儿实在是太小了。神盾为他料理好了一切,电话号码,电脑,手机(Steve原则上对手机还是有些抗拒),银行账户——而这个让Steve大吃了一惊,Fury告诉他他能得到被冰冻期间所有的欠付薪资和补偿款项,并且神盾也会付给他一份全职特别行动特工的工资,尽管严格来说暂时还不会让他出任务。他们把银行账单留在了他的桌子上,于是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从未在自己的任何财务文件上看到过这么多个零,他们还说这些钱可以通过一张塑料卡片随意支取。

有了人身自由,Steve的幽闭恐惧症状也有了好转。噩梦依然纠缠着他,他的头脑中还是能听到挥之不去的嗡嗡低鸣,不过至少每五夜中有一夜,他能踏踏实实睡饱七个小时。而更棒的事情是,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时时刻刻都被严密监视,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每周他要到曼哈顿神盾大楼报到四天,朝九晚五。他每天搭乘地铁往返,淹没在成百上千来来往往的其他上班族中间,而且如果不是他的肩宽能顶普通上班族两个的话,恐怕没有一个纽约居民会注意到他。

不过,每当下午的时钟敲响五下,Steve便又恢复了自由,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他把布鲁克林、曼哈顿、皇后区还有布朗克斯全都逛了个遍。他钻进藏在街隅巷陌里的小餐馆,尝试各种他从前梦都没梦见过的食物。那儿有来自东南亚和印度的热气腾腾的咖喱,有来自中国品种丰富的美味水饺,有来自非洲的扁面包和充满异域风味的浓汤,还有着味道奇特却迷人的寿司。在那些小店里隐姓埋名地吃东西的感觉简直好极了,似乎和过去一样孤独,不过他对神盾不抱有任何幻想。他们也许还在追踪他的每一趟外出,监视他的每一笔花销,分析他的一举一动。但看不到他们做这些事总归会让他好受一点儿。

从很多方面来说,纽约如往昔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对功名利禄也完全不在乎,至少街巷里往来的人们是这样。现在没有什么人会来打劫Steve了,以他的个头也没人敢这么做,但他们也不至于在他面前满心畏怯地落荒而逃。总的来说,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无动于衷,而且在9-11的分界点之后他们比昔日还要冷漠。(Steve去了纪念碑三次,但死难者名单却让他夜里做了噩梦,梦见Schmidt的炸弹袭击纽约的情景。)

不过,在很多方面,Steve感觉这个城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熟稔亲密。过去他认识公寓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当Pavlopoulos太太付不起喂养宝宝的牛奶钱时,Corruthers先生会将自己那份清晨送到的牛奶送给她;当Bucky的外套手肘上磨穿了洞,Sing太太会自告奋勇地帮他缝补,而作为回报Bucky会帮她修理水管。Steve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个委婉的说辞,但无论如何,那个时候每个人都会互帮互助。而现在,能同邻居打个照面都已经是万幸了。

他游遍这座城市许许多多不同角落,去追寻它们与往昔的不同之处,然后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描绘下来。大西洋大道与克林顿大道交汇处的街角、海军工厂。他还去了战争纪念碑,发现在那一排排布鲁克林之子的名字中间自己也赫然在列,Bucky也是,这种感觉真的奇怪极了。在他的稿纸上,老旧的汽车商店和酒吧在现代的新式商店旁傍身而立,就像Trader Joe’s*和哈根达斯。他时常也会看着往来的人们,研究那些纽约城的新居民,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每当他看着在公园中遛着狗的、或是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拥挤街道上的人们的时候,他便会不那么寂寞。

在餐馆用餐时听着周围人们的交谈(他不是故意去窥探别人隐私,但由于血清的作用他的听力被放大了好几倍,想听不到都难),他总能发现新鲜有趣的东西可去Google,那尽是些神盾觉得无关紧要的、没必要在课上教他的东西。他搜索了“gangster”,然后自然而言又顺便搜了“gangsta”,最后甚至去钻研了说唱音乐的演变过程*,这花了他整整一晚上时间;他喜欢80年代和90年代初的风格,但从那之后音乐风格好像陡然一转,变成了重金属伴奏下的嘶吼。另一个晚上他搜索了“低腰裤”,接着又了解了土食者、垮掉的一代还有吸毒文化。有些时候他搜索的东西其实没有任何价值。某天晚上一个女服务生告诉他,他令她想到了Beaver Cleaver,当他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后,不禁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异常尴尬起来,像许许多多五十几岁的人那样。

有太多的流行文化需要去补习,多到让Steve不知从何入手,因此他公寓角落里的电视机一直保持着关机状态,而图书馆则变成为了他时常造访的地方,他会去那儿阅读小说或者非小说类书籍。很快,各色书籍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他的床头柜,每当噩梦对他穷追不舍时他总会阅读至深夜。Kerouac、Ray Bradbury、C.S. Lewis、Steinbeck、Harper Lee、Vonnegut。有些书压根不适合他,但不知怎的他一旦读起来就怎么都停不下来。Elie Weisel的《夜》让他直到凌晨时分都流泪不止,他甚至一听见小提琴声就无法自抑地哽咽,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一周。《第22条军规》令他心里涌起了对咆哮突击队的怀念,因为他知道那种疯狂,他们所有人都有那么点儿疯狂,至少有一点点*。而《霍比特人》和《魔戒》则成为了他的最爱,这也不仅仅是因为故事中的英雄是瘦弱矮小、往往会被社会忽视的人们,当然这是主要原因;但他也非常喜欢Aragorn。他欣赏Tolkien笔底流露出来的那种对没有机械、蒸汽和电力的非工业化世界的向往。当他阖上最后一本的封底的那一刻(他甚至把附录也一字不差地读完了),平静安宁与无限感伤同时袭上了他的心头。

时光流逝,而神盾为Steve安排的历史课和训练也未曾间断地继续着。到了十一月中旬他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Fury把他介绍给了新来的成员,教他们如何跟那些壮硕骇人、行动敏捷的对手格斗。实际上这群初出茅庐的新手并不认得他是谁,而他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因为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敬畏而不敢全力出手乃至退缩了。好吧,其实他们也会退缩,不过那是在他把他们放倒在地好几次之后。Sitwell仍会时不时地照料下他,催促他转变习惯多多适应触屏科技,还会隔三差五地撺掇他带上手机。日子安适而惬意,但Steve心中的焦虑还是难以排遣。他不是个甘愿无所事事虚度时光的人,尽管他享受对这座城市的探索,但他也渐渐开始渴望再一次找到方向,找到任务或者目标。至少,能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开,从那些似乎无休止的对现代的懵懂不解,或是在寂寂长夜里等待他、对他紧追不放的幽灵身上转移开。

那是个与神盾局员工共度的尴尬的感恩节,Steve第一次见到了Maria Hill。一开始他没有意识到她是Fury的副手,直到好几个高级职员称呼她为“长官”之后他才把二者联系起来。她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位强势的女性,不苟言笑,庄重严肃,但她强悍的行动力在某种程度上堪比Peggy,Steve毫不怀疑她在格斗中的危险和致命。看着她,他感到那些幽灵再次迫近,紧紧围绕在他身边,一阵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窜过,大西洋刺骨的海水和战争前线的天寒地冻侵入骨髓。

当他回到家,又一阵孤独如同浪头般向他打来,他想起了1944年和他的伙伴们在深入波兰腹地的时候度过的那个感恩节。他们打开了好几罐三文鱼罐头、一罐违禁的鱼子酱肆意吃喝,还分掉了Falsworth在某栋炸毁的建筑外拣到的一瓶陈年威士忌,最后Bucky甚至变出了一块真正的瑞士巧克力,那是他之前特地为这次庆祝小心翼翼珍藏的,他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儿。这晚,Steve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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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Trader Joe's 发源于50年代美国加州的连锁商店
* 之所以Steve会从gangster(流氓; 匪徒)→gangsta(黑帮;歹徒成员)搜索到rap是因为Gangsta Rap是其中的一个种类
*《第二十二条军规》,约瑟夫·海勒发表于1961年的著名反战小说,根据该条军规规定,疯子才能获准免于执行飞行任务,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但凡能意识到飞行有危险而提出免飞申请的,属头脑清醒者,就不是疯子。清醒者无法免于飞行,而疯子则不会想要免飞,换言之,只有疯子想要留在战场上。所以留在战场上的Steve和咆哮突击队的成员们或多或少有点儿“疯狂”。


****


圣诞节,纽约燃起了满城华灯,Steve从未见到过这番景象。每条街道都包围在各色明闪闪亮晶晶的装饰品中间,洛克菲勒中心的圣诞树远比他记忆中在这里见过的任一株都要高大。广场上的景象把他的记忆忽地带回了1937年,他、Bucky还有两个女孩去溜冰场时的情景,她们俩千方百计想要博取Bucky的关注,把Steve当成移动背景板晾在一旁。他们一起溜冰,直到双颊泛红、又冰又冷的时候才停下,然后一头钻进一家汽水店喝起了热巧克力。他还为此肺炎发作,不得不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星期,但他依然还记得在冰面上滑行时那种纯粹的喜悦。


这一周,Steve每天都会来到溜冰场,看着外地游客和纽约本地居民系紧鞋带、开始他们冰上的探险。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页又一页形形色色的滑冰者:孩子、大学生、老人、黑人、白人、亚洲人、拉美人。这是他来这儿的第四天,有些不同的景象吸引了他的双眼。


那是两个年轻男孩,可能还是大学生,手牵着手在冰面上滑过。领头深色头发的那个信心满满,步伐灵活双腿矫健。而他的金发朋友的步子就没这么稳了,双腿颤颤巍巍,终于一条腿趔趄了一下彻底滑了一跤。他们大笑着双双跌倒在了冰面上,Steve仿佛看到了Bucky和自己的影子。在这两个年轻人吃力地爬起身的时候,他提笔开始将他们勾勒在纸上,但下一秒他手中的铅笔便骤然停在了半空——他们亲吻了起来。他们紧紧相拥,像临行前的士兵亲吻他即将别离的心爱的姑娘那样忘情亲吻着,Steve能感觉到一抹粉红爬上了自己的面颊。而那对儿青年身旁,人们仍旧滑着冰,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多投来一道视线。没人大呼小叫,也没有人报警。即使有人对此感到不快,他们也会缄默不言。


Steve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跌跌撞撞闯入了别人的私密时刻,尽管那两个年轻人早已不再亲吻,重新开始滑起冰来。他的铅笔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由自主地在纸上画了起来,越画越快,像是想要将刚才看到的一切细节都分毫不落地描绘下来。他们在冰面上又亲吻了几次,显而易见是沉浸在一段年轻而无忧无虑的热恋之中。又或者,也许他们已经约会很久了。Steve从来都不擅长揣测这类事情。但他们看起来开心极了,所以他们究竟是在一起了三个星期还是三年根本无关紧要。当他们走出溜冰场开始解开鞋带的时候,他朝他们走了过去。


“抱歉,”他好容易开了口,他们抬起头看向他,脸蛋儿红红的,笑意盈盈。“我刚刚…你们在冰上的样子很迷人。”他有些从自己的速写本上撕下一页纸递到他们手上,觉得有点儿局促和唐突。“我没忍住。”


这对儿小情侣低头看看了那张纸,又抬头望向他,金发那个脸上还有些犹豫,但黑发那个却笑了起来,然后开了口。“谢谢。这可真的…谢谢你。我们可以请你喝杯咖啡什么的吗?”


Steve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没关系。圣诞快乐。”然后他便掉头朝自己的公寓跑去。那晚他在Google上花了比往常还要多的时间,直到凌晨。他了解了诸如“同性恋”、“同性恋骄傲”、“无性恋”、“生理与心理性别相符者”、“石墙事件”和“双性恋”之类的词语。各种信息多到眼花缭乱,但有Steve注意到了其中一条特别的,因为那与神盾档案大有联系。在媒体上双性恋名人的名单中,Tony Stark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Anna Paquin和David Bowie之间。


凌晨3点24分,Steve关上了电脑,但他知道这一晚又要成为一个不眠之夜了。他的思绪飘向了多年的教义学习内容,他忆起了军营中屡闻不鲜的诋毁。但接着,他又忆起了他的信仰在种族歧视面前是怎样颤栗摇摆的,忆起自己长久以来对于教会对异教徒的侮辱贬低是多么难以赞同。他忆起在母亲去世后,他去参加布道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那些布道的内容让他十分不快,有时候与其说它们是传道授业,倒不如说是在威逼恐吓。他忆起了艺术学校里的男人女人们,那些他知道的对社会规范视若敝屣的人们,但无论如何他们从未打扰过他的生活,更何况他们还会创作出无与伦比的艺术品。Holly,那个留着短短的头发、戴着一顶被烟熏得脏兮兮的宽檐帽的姑娘,常常二话不说便会跟男孩子们揍起架来;Ethan,那个跟昔日的Steve一样瘦小纤弱、却比他举止优雅、像个舞者一般的男孩,经常会让自己柔软的轻触落在男人的手臂上。Steve在记忆中看到他们身影,那样的清晰而鲜活,他好奇如果他们生在这一个世纪而非上一个世纪的话……


而更多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对Bucky的感情,像一星小小的火苗,脆弱却笃定,在战争面前燃得日益光明,在前路迷茫时仍旧那样坚定;他想起了自己对Peggy的感情,缓缓燃烧、让他慌乱,却又温暖坚贞,宛如阳光。凌晨4点21分,他出门跑了30英里,最后回到家瘫倒在床。


****


后来,Steve到切尔西和格林威治村去了好几次,他知道自己想要找寻什么,在那儿他经常见到出双入对的同性情侣,他们在公共场合毫无顾忌地牵着手,旁若无人地亲吻。他看着两位年轻女郎不顾一月滴水成冰的天气分享一支冰淇淋蛋筒。人们对面而坐,在摇曳的烛光下共进晚餐、共饮美酒,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女人跟女人,还是男人跟男人。那儿有异装的男人,有码头工人似的打扮的女人,有穿着剪裁合体、光鲜完美的西装的男人,也有身着曳地长裙的女人,Steve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暗自劝诫自己才能忍住不在心里给任何一个人打上标签。他努力让这一切仅仅是从他身畔流过,不留痕迹。他的速写本里画满了这些美丽迷人的人们,他们有舞者,有艺术家,有上班族,也有全职父母。而他所见越多,当他发觉有些男性也极富魅力时心里也就越坦然。


有一次,Steve甚至鼓足勇气踏进了一家gay吧。那时天色尚早,又是个星期三,所以地方并不拥挤,顾客们也礼貌而克制。他来到吧台边坐下,点了杯啤酒,然后四下环顾起来。没过多久,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Steve猜——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以前没在这见过你。”


“是的,我第一次来。”


“想跳支舞吗?”


Steve的脸倏地一红,不禁想起了Peggy。“我的舞跳得很糟糕。”他答道,因为这样说总比向对方解释他的舞要为一个无法触及的人保留着简单得多。


“那么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坐一会儿?”男人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雪白闪亮的牙齿和挑起的眉毛十分耀眼。


“当然,请坐吧。”


“我叫Matt。”


“很高兴认识你,Matt。我叫Steve。”


Matt点了一杯Jack & Coke,在Steve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他离Steve似乎比寻常的友好距离稍近了点儿,不过并没有任何接触。


“所以,你是做什么的,Steve?”


“我,呃…在政府部门工作。你呢?”


“白天是演员,晚上再餐厅当侍应生。”


“为了等到好机遇?”


“一贯这样。”Matt笑着说道。那是个友善的笑,短促而柔和。


“刚搬来纽约?”


“不是。我家在布鲁克林。一直…与周围有些隔绝。我正试着多出来(get out)走走。”


“噢,你刚出柜(come out)?还是正在努力?”


“呃…我之前也来过几次切尔西,”Steve回答,从对方的语气中Steve隐约觉得Matt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家人接受吗?”


“我,呃…我没有家人。”


Matt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然怜悯的神色。“我真的很抱歉,伙计。我真不是故意想要提起你的伤心事。作为弥补让我再请你喝一杯吧。”


“你不必…”


“我坚持。”他招招手示意了下酒保,给Steve又点了一杯啤酒。Steve想跟对方再多聊几句,但先前轻松暧昧的氛围早已消散,在他们尴尬地呆了又一分钟之后Matt便开溜了。Steve有一点点遗憾对方的离开,不过也许这样最好。他并不想找求一段新的关系。喝完啤酒,他付了帐便离开了,但尽管这只是一次短暂的接触,他还是了解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不过可能“了解”这个词并不准确,也许应该说是“接受”。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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