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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铁盾] For the Wheel's Still in Spin 第一章 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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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开始,Steve在神盾的生活便精确到用分钟来计算了,各种安排甚至比他在军队里时还要有条不紊。任务汇报、简报、历史课、体能测试、训练、心理咨询。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惊讶他们竟然没把上厕所的时间也替他规划好了。那些无休止的会议讨论着红色恐慌、麦卡锡主义、朝鲜、越南、9-11、冷战,还有一切与他失之交臂的历史。他曾希望战争可以教会世人如何和平共处,但现实看起来人类还是打定了主意要不计后果无休止地争斗下去。他有一半的课程是通过老式的纸质材料来完成的,另一半则是虚拟屏幕。他从未离开过这栋建筑,只是跟着组织的指令在各层楼间往来复去。日子仿佛褪了色,模糊成黑色、银色与白色交融的影,连食物也在荧光灯的冷光下变得色泽暗淡、索然无味。

他们让他读完与神盾局有关、包括他所有咆哮突击队战友在内的重要章节。那是最令人难熬的事情——亲眼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旁边戳着“死亡”的印章。这个世界抛下他继续疾驰着,而他却错过了他们每一个人。七十年的爱、欢笑、泪水与艰辛,Steve被时光骗走了这所有的一切。而更糟糕的是Peggy依然活着,Steve也不知道她活着与死去哪一个会更令他痛心彻骨。她与Gabe结了婚,Steve很欣慰她能继续前行,尽管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尖利的钓钩钩在他的心坎上又强行将钩子拉走一般。他得知她有三个孩子,还知道其他每个人的孩子,甚至他们的孙辈们。连Howard,当初那个似乎永远都不会娶妻安定下来的人后来也有了儿子——那个现在正深深埋藏在神盾局档案夹里的Tony Stark。

而心理咨询部分倒…挺有意思的。他也不确定要如何评价它。他们给他指派的治疗师Nancy,举止温婉柔和,然而Steve却能从她眼中看到钢铁般的坚定。这种坚定在每当她追问起他所错失的一切时他便能觉察得到,从不咄咄逼人,但也从不会退却不前。他们谈起Bucky,谈起那些成日埋头于手机、四处游荡的人们是多么的奇怪,谈起他的父母,谈起道奇队,谈起战争。但Steve对于咨询过程并不觉得很自在,他也不确定这些是否对自己有帮助,尤其是在现在,他不知该从何谈起自己那碎裂残缺、冰封雪掩的思绪,记忆之于他,恍如劈啪作响的电流和呼啸而过的寒风。无论何时,他只能自己所想的十分之一的内容向她倾吐,而她似乎也从未意识到除了“未来很陌生,过去已死”之外还有太多太多他闭口不谈的事情。他能够感觉得到她是多么迫切地想要帮助他,可到头来,与一个遗落了七十年时光的人交流终究不是一件易事。

他的震惊早已散去,但他会在长夜里冷汗涔涔地惊醒,醒时手还伸着,不知是想去触碰Bucky、Peggy还是魔方。有时候他一点儿都回想不起梦到了什么,但那些梦却让他不得不跑到训练场,拼命捶打着沉重的沙袋,直到曼哈顿的地平线上隐约露出微弱的曙光。治疗师问过他,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因为神盾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但Steve对此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无法帮他摆脱梦魇,也明白这样只会让他感到被冒犯。一个男人的困扰和麻烦应当是他自己的事,与这整栋楼的陌生人们无关。

孤独感吞噬着他。他从未像现在似的如此怀念军营里战友间的情谊,怀念当他需要倾诉时总有朋友愿意聆听、或者不愿倾诉时他们的陪伴的感觉——而那些与他看过同样的风景、执过同样的武器的人们已经故去。现在的他只能茕茕独立于一张张陌生面孔中间,他们目光锐利,充满警惕,对一个活着的传奇为何会死而复生感到疑惑不解。夜晚时分,他住处的墙壁更显压抑,神盾局大楼那诡异的静寂吞没了纽约的嘈杂喧闹。他能感到心中逐渐加剧的重压如同高压锅里的蒸汽一般,越是紧绷,就越难将它遏在心底。

他苦苦自抑着,终于在四周后某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一切的情绪都炸裂爆发了出来,他从噩梦中陡然惊醒,泪水沿着面颊悄然而下,他伏过身,将头埋在枕头里低吼出声。千思万绪在他的头脑中疾转飞驰,越来越快——责任、什么是公平、生活从未公平过;关于朋友们的记忆、他早已失去了的家庭的记忆、在小巷子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记忆、在前线战斗的记忆。而更糟糕的是这是他无法解决的难题。这里没有需要被降入大西洋的飞机,没有需要跨越整个德国追捕的敌人。Steve对着一切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微笑着、独自承受着,做着这些他最不想做的事。

他再次嘶吼了出来,泪水流得更加汹涌,痛苦的抽泣将他的胸膛撕开,有那么痛不欲生的片刻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已经死去,将一切抛到身后也许会更容易一些。但没一会儿那些情绪便迅速散尽,他颓然瘫倒在冰凉的床单上。如果有什么是Steve Rogers永远都不会做的事,那便是当个逃兵。此夜注定无眠。他起身换上运动服,此时泪痕已经干涸,但脸上还是红痕斑斑。一小时之内他打坏了三只沉重的沙袋,第四只也开始漏沙了,他靠着沙袋帆布瘫坐在地,如同一只断了提线的木偶。可这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Steve无法回房间,他无法再次面对那些空空荡荡的墙壁。所以,他去做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事。这是十月二日之后他第一次走出神盾局大楼,步履坚定地跑了起来。现在是凌晨4点,纽约还沉浸在梦里没有醒来,不过即使是这个时间也还是有一些人早早起来四处走动。早秋的寒气为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薄雾,但不久之后,阳光便会将这些雾气燃烧殆尽。街旁的窗户装饰着各种各样橙色与黑色的装饰品,南瓜、女巫、骷髅和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这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在他被关在神盾总部与世隔绝的这段时日里,更多的时光从他的指缝间悄悄溜走了。他快步沿着第八大道朝着中央公园走去,他顺畅地呼吸着,清新而甜美的空气涌入他的肺中。这样就轻松多了,没有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车辆,他感觉自己仿佛又能够呼吸了。那些在他头上方的拱起的大厦,高高耸立、有着锋利的轮廓,又是那么的陌生,在他的脑海中他能看到曾经居于此地的昔日的幽灵。太阳越升越高,笃定却又温驯地,他的痛苦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当他站到了中央公园的对面时,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起来,尽管他才跑了他能够完成的十分之一的路程而已。神盾的医生告诉过他尽管他不用消耗很多,但鉴于倍于常人的新陈代谢速度,他每天也得摄入5000卡路里的能量。所以第二天高蛋白饮料便出现在了他的冰箱里,用来补足所需能量,不过他并没有喝,而且他也没吃多少饭,因为那些食物实在是让他觉得味同嚼蜡。而此刻,在他走动这么久之后,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感受到了饥饿。但他却没钱到这些清晨早早敞开门、迎接往来的上班族的熟食店或咖啡店里给自己买份早餐。

看来他无法避免地要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神盾局了,除此之外他还能在哪儿找到吃的呢?所以他不情愿地回过头,准备沿着第五大道折返,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嗨,士兵。”Fury正坐在一张桌旁,面前摆着咖啡和早餐。“我们得谈谈。”

无论如何,Steve也没有太过吃惊。因为他已对现代科技有了足够的了解,知道可能无论自己身处何处,即使没有摄像机,神盾局都有能耐找到自己。但至少这里有吃的。

他来到Fury对面坐下,低低咕哝了声“谢谢”,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吃了起来。希望这儿还有更多,因为他的食欲一旦被唤醒,连鸡蛋、培根和煎饼都无法将它削弱分毫。对面的Fury抿了一口咖啡,然后嚼起了面包圈,显而易见,是想等Steve没这么饿的时候再开始。这些食物的味道只能勉强算得上一般般,但咖啡却是浓郁苦涩,带着碳焙风味,萦绕在他唇齿间,恍若一位热切焦灼的情人。

他放下刀叉,抬起目光,发现Fury正搭着双手撑在嘴前。“晚上没睡好?”

“可以这么说,长官。”Steve答道,尽管他知道自己头发乱蓬蓬的一团糟,脸上因为先前的哭泣和运动也许还布满红痕,声音也因缺少睡眠而嘶哑。

“对于这一点,你的治疗师给了我们一些建议。”

“哦?”他说着抿了一口咖啡,可他心里却泛起了恐惧惊惶。什么样的建议?她会提议将他关起来吗?如同孤儿院里一些渐渐长大的孩子,当他们无法承受失去家庭之痛时人们对他们做的那样?还是她觉得帮助他的最好办法是送他到中东,到前线打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至少没这么快。

“她觉得应该给你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寓,远离神盾局总部。她似乎觉得我们快把你压垮了。”

从Fury不留情面的话中能清清楚楚听出他有多重视这个建议,但Steve此刻正仔细倾听着。他无比渴盼能够逃离那浅棕色的墙壁和空空荡荡的房间。

“我的副手同意了,考虑到你昨晚在训练室做的事。”Steve想起堆积得如瀚海一般的沙子,不禁瑟缩了一下。“而我还正在考虑。”

Fury用他那只凌厉的眼睛审视着他,嘴角下撇,像是刚吮了一片柠檬似的。Steve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姿态低一些,但他心里早已对它求之不得了。让他逃离吧,拜托,让他能拥有这些。

“你怎么想,士兵?”

Steve深吸了一口气,让空气从他齿缝间流进,然后下了所有的决心对上了Fury的目光。“请允许我搬出去,长官。呆在那里我快要疯了。”而他的对面,指挥官的表情松动了,少了些坚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你要遵守条件。我们必须赢过军队才能获得你的监护权。他们说你是军事研究产物,理所应当为他们所有。如果你跨过了那条线我们也无能为力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行事。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愿意遵守条件,只要能从那间该死的房间出去的话,长官。请原谅我的用词。”

Fury嗤了下鼻,仿佛Steve刚刚讲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会给你安排一间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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